第0993章 依郎節
錦衣春秋 by 沙漠
2023-3-21 12:04
齊寧心裏雖然知道暮野王所言大致不差,但卻故意以不相信的口氣道:“如此說來,前輩在南疆的地位豈不是很高?既然如此,又有誰敢招惹前輩,那魔頭害死……害死妳的姐姐,豈不是自尋死路?”
暮野王恨聲道:“那魔頭看似壹副彬彬君子的模樣,其實……其實卻是個卑鄙小人。當年他遊歷到南疆……!”說到這裏,聲音忽然停止,微仰著頭,似乎陷入沈思之中。
齊寧小心翼翼問道:“前輩,他到了南疆又如何?”
“罷了,這些往事不說也罷。”暮野王淡淡道:“這些與妳無關,也沒有必要向妳提及。妳自己好生思量,若是想要前程,就想想老夫的話,實在不成,老夫也不難為妳。”
今日暮野王終於透露了壹絲隱情,齊寧自然不甘就此停下。
齊寧自從知曉齊家還有北宮連城這樣壹位大宗師之後,便對這位大宗師的過往壹直很感興趣。
當初被誤認為錦衣世子,進入到錦衣侯府,齊寧就壹直被各樣的謎團所困惑。
既來之,則安之,坐穩錦衣候的位置之後,齊寧心知自己既然來到這個世界,就只能面對這個世界的腥風血雨與陰謀詭計,也同樣去享受這個世界給自己帶來的壹切,在這個世界以錦衣侯的身份活下去,總比壹個普通人的身份所獲得的東西要多的多,他內心深處並不壓抑自己對於這個世界的索取,但他同樣明白,收貨越大,風險也同樣高。
錦衣候的位置,固然可以獲得許多普通人無法獲得的東西,卻也同樣面臨普通人不會面對的兇險。
固然有人希望錦衣候能好好活下去,但更多的人卻希望這位侯爺從人間消失。
他要保住現在的位置,就只能盡可能地擴大自己手中的底牌,而擴大底牌之前,最緊要的就是保住自己手裏的牌,對齊寧來說,自己手中最大的底牌,就是錦衣齊家。
雖然齊家太夫人已經被自己控制,自己也幾乎掌控了錦衣侯府,但錦衣侯府還有太多的秘密自己並未知曉,他無法肯定這些隱秘不會在未來對自己形成威脅,是以他心裏很清楚,要想真正地將錦衣齊家掌控在手中,必然要對錦衣齊家的所有秘密了如指掌,如此壹來,方能立於不敗之地。
柳素衣的神秘消失,北宮連城的雲山霧罩,這可說是錦衣齊家最大的兩個秘密,也是齊寧壹直想要解開的謎團。
據聞北宮連城雖然年輕時候便開始練劍,癡迷於劍道,但到了中年時候,依然是劍術平平,被當時許多劍客判定為資質平平,絕不可能在劍道之上取得什麽特別的成就。
但出人意料的是,多年以後,北宮連城竟然在劍術上達到了前無古人的境界,而且憑借壹把劍,位列當世五大宗師之壹。
如此突變,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。
北宮連城雖然出自齊家,但多年以來,卻與齊家形同陌人,齊家上下甚至不知道這位二老太爺是死是活,齊寧壹直很奇怪,為何北宮連城功成名就之後,卻與齊家變的如此生分,還有齊家老宅那處無人敢進的鬼院,環繞在北宮連城身上的詭異事情太多,想要將其壹壹解開,絕非易事。
暮野王今日之言,卻讓齊寧又知道北宮連城與南疆的元鬥余脈也發生了沖突,有心想弄明白這中間到底是怎麽壹回事,故意伸了個懶腰,道:“前輩既然不方便說,那就不說了。這是妳們個人恩怨,我也管不著的。前輩,妳要我幫妳脫身,不會還是想著去找那魔頭報仇吧?”
暮野王沈聲道:“是又如何?”
“那又何必。”齊寧嘆道:“我以前也和許多人結過仇怨,但時間長了,也就罷了,而且……而且妳們暮家在南疆那般厲害,誰又敢害妳們?這中間是不是有些什麽誤會?算了算了,不打擾前輩了,我再往島上到處看看,熟悉壹下路徑,別以後總是迷路。”
“誤會?”暮野王冷笑道:“妳若知道事情真相,就不會說這樣的話了。”
“哦?”齊寧問道:“前輩為何這樣說?”往前湊近壹步,低聲道:“前輩,我雖然年輕,但也是知道好歹的人,如果妳說的那個魔頭真的是個窮兇極惡的壞人,我……我未必不能想法子幫妳出去報仇,那等禍害,絕不能讓他到處害人。”
“看來小兄弟還真是個至情至性的人。”暮野王看到希望,立刻道:“好,老夫就將那魔頭犯下的罪行告訴妳,妳來說說他該不該殺。”
若是換作從前,暮野王根本不屑和壹個小嘍啰多說壹句話,與北宮連城的恩怨,更不可能向外人提及壹個字。
但他此番遭到大劫,身處絕境,悲憤之余,卻也是心灰意冷,當初那滿腹得意也已經煙消雲散,如今舊事重提,心中卻是感到壹絲淒然,憋在肚子裏多年的怨恨,卻是想找到壹個傾訴的對象。
齊寧不是他最好的選擇,但無疑是他目前唯壹的選擇。
“老夫還記得,第壹次見到那魔頭的時候,老夫不過二十出頭年紀。”暮野王聲音低緩:“老夫那時候為了提升功力,獨自去往深山之中,找尋壹條毒蟒,據聞只要服下那毒蟒之膽,便可以增加功力。老夫運氣算是不錯,找到了毒蟒,可是取膽之時,卻有惡人橫插壹缸子過來奪取,老夫雖然殺了他,但……自己也受了傷……!”
齊寧心想南疆大山之中,珍禽異獸自然不少,大楚皇宮之中的南疆雪龍便是出自那邊,暮野王自稱那時候他才二十出頭,也便是說這已經是三四十年前的事情了。
“老夫當時傷勢極重,還沒走出山,就昏迷過去,等老夫醒過來,才發現已經有人幫我處理了傷勢。”暮野王聲音十分平靜,緩緩道:“救我的那人,就是我說的那個魔頭了。”
齊寧心想原來北宮連城曾經還救過這暮野王壹命,卻不知後來為何會由恩變恨。
“那魔頭道貌岸然,照顧了我兩天,然後送我回了景池谷。”暮野王道:“家父感念他對我的救命之恩,留他在景池谷住了壹段日子……!”說到這裏,聲音充滿懊惱:“當時就不該將他留下,否則也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事情了。”
“發生了何事?”
暮野王道:“那魔頭雖然卑鄙無恥,但卻頗有才華,留在景池谷那陣子,描畫了幾幅景池谷的風景圖,而他作畫之時,恰恰被阿姊看見。”
齊寧心中暗嘆,看來北宮連城當年與那位阿姊還真是有壹段情緣,男人滿腹才華,總是能夠吸引女人的目光。
“阿姊看到那魔頭的畫作,便生出了敬慕之心,那魔頭知道阿姊喜歡他的畫作,故作好人,不但將畫作送了給阿姊,而且此後還親自帶著阿姊登上景池谷附近的山峰,親手教習阿姊作畫。”暮野王緩緩道:“那魔頭壹住就是月余,卻恰好到了景池谷三十六族的依郎節!”
“依郎節?”
暮野王道:“依郎節是景池谷三十六族的傳統風俗,每年八月八,會讓族中可以出嫁的姑娘做出壹條頭巾,然後在八月八那日,將頭巾系在登天巖上!”
“登天巖?”齊寧心想聽這名字就覺得險峻。
暮野王功力散盡妳,年事已高,說了這小半日,已經顯出疲憊之態,卻還是繼續道:“登天巖是景池谷壹道天然的巖壁,高達數十丈,巖壁怪石嶙峋,陡峭無比,除非真正的勇士,否則絕不敢攀爬巖壁。但是在依郎節當天,如果有人敢攀登巖壁,隨意取到壹條頭巾,便可以迎娶做頭巾的姑娘。”
“也便是說,拿到頭巾之前,誰都不知道自己會取到怎樣的姑娘?”
暮野王微微點頭:“不錯,但是只要取到頭巾,無論男女樣貌地位,雙方都不得嫌棄,男方必須要娶,女方也必須要嫁,絕不可反悔。若是想要取到漂亮的姑娘,只要妳有勇氣爬上最高處便可,頭巾的位置越高,也就代表著姑娘的樣貌或者出身極好,不過越是到高處,也就越兇險,壹不小心,甚至有性命之危,早年不少人就因為貪圖高處的頭巾,活活從巖壁落下來摔死。”
齊寧心想這景池谷的風俗還真是特別,明明是要結成婚姻,卻偏偏要以性命作為賭註,壹個不慎,喜事變成喪事。
不過天下之大,無奇不有,各樣的風俗習慣多如牛毛,景池谷既然有此風俗,那自然有其道理,也不是外人能夠評價的。
“當日三十六族諸多青年勇士聚集在登天崖下,比賽開始之後,大夥兒壹擁而上……!”暮野王似乎想到了當年那熱鬧的場景,唇邊泛起壹絲笑意:“那天熱鬧非凡,許多人都攀上了高處,所有人都有收獲,只不過……距離懸崖頂部的那條頭巾,卻無人敢上去取……!”
齊寧似乎意識到什麽,脫口道:“難道……那魔頭去取了?”
“妳倒是聰明。”暮野王聲音泛冷:“所有人撤下之後,距離崖頂最近的還有十多條頭巾不曾取下,雖然有人想賭壹把,但實在太過兇險,壹個不慎就要粉身碎骨,所以……終究沒有人敢站出來。便在那時候,那魔頭忽然不聲不響出來,在眾目睽睽之下,攀上巖壁,只花了不到半個時辰,竟然爬到了高處,將最上面那條頭巾摘下,爾後登上了崖頂,那時雖有人都是瞧著他,都是覺得不敢置信,誰也沒有想到他外表看起來很普通,卻有如此膽量和身手!”
“那條頭巾……是誰的?”齊寧已經猜到,卻還是問出口。
“阿姊!”暮野王壹字壹句道:“那條頭巾,正是阿姊親手所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