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:夢裏
金屋藏嬌[穿書] by 狐貍不歸
2024-3-7 20:29
容見贏得很徹底。
這是無法做偽的事,容見的身份在太後和幾位重臣面前也得到了證明。
沒有人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,連容見身邊最親近的臣子,都沒有提前得知消息,只有靈頌在容見讓他拿男子冕服時就已經猜出了個大概。因為只有這樣,才能解釋之前的壹切異常。
長公主壹夕之間變為皇子,連戲文本子都不會寫這樣的故事,從來只有女駙馬,而沒有男公主。但這件事就是這樣發生了。先去的容寧公主將孩子的真實性別隱瞞下來,卻也保住了容見的性命。
但是在此之前,很長的壹段時間裏,長公主也不是沒有機會說出真相,但是都沒有說。
容見輕描淡寫地解釋:“那是母親臨去前的遺訓,本宮不好違抗。所以才等到了今日,正好祭告天地祖先。”
在場之人諾諾不語,不敢再問下去。
祭祀結束後,容見沒讓人走,點了十幾個人的名字,讓他們留下來,尋了個屋子議事。
這樣的地方,屋子裏略顯得破敗。十幾個心腹重臣待在裏頭,壹時還沒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,但無論如何,他們都已經贏了,連明野那邊都不是什麽大問題了。
甚至有人提出,若是大將軍打完仗,發現長公主成了皇子,原來所有人都默認的婚事根本就不是那麽回事,會不會惱羞成怒,直接反了都是不壹定。
崔桂在壹旁聽著,沒讓他們繼續胡亂猜測下去。
待過了壹會兒,容見的身影出現在門前,他穿得單薄,指節凍得很紅。屋子裏亂哄哄的,他壹進來,周圍立刻安靜下來了。
容見生得很好看,長發隨意地束在腦後,搭在肩膀上,半垂著眼,睫毛落下的影子落在下眼瞼處,在黑夜的燭火下看起來安靜惝恍。
那樣驚心動魄的大事,似乎也不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跡。
容見走到主位,沒有坐下,轉過身,慢條斯理道:“今日急召各位,為的是大將軍壹事。”
今日過後,容見的真實身份便昭告天下了。那些遲疑的人,想要等待最後結果的人,不會再猶豫下去。但世族卻不可能束手就擒。他們破釜沈舟,是要搏個魚死網破的,知道消息後只會加快北疆的布局,想要殺死明野,以求壹線生機。
容見的決策,以及手下之人的動作,要比世族更快才行。
世族在地方上的勢力根深蒂固,容見縱有禁軍和錦衣衛,命令傳下去,也不能保證壹定不出差錯。
他想了壹會兒,凍僵的手指微微曲起,扣在桌案上:“去找個人,上京城裏周照清,讓他來見本宮。”
按照明野上次在不老齋中的意思,周照清在萬來商會中應當很有話語權,如果他在,就能調動萬來商會裏的人脈渠道,更多壹層保險。
其實在祭典上做的事,容見都不太記得清了。但是之後忙碌的諸多事宜,每壹件都是為了讓明野能夠平安歸來,所以他記得很清楚。
至於太後的事,容見讓人把慈寧殿的門鎖了,殿內所有的侍從全部拿下,讓大理寺的人來審問太後與世族的勾結情況,再按罪論處,但容見實在太忙,沒空親自過問這些。
與明野相比,這些都是小事。
內務府正在加緊制作容見的常服,還有將來要用到的冕服。
挑樣式的時候,容見順便叫內務府也做了兩件嫁衣,也沒人敢問,他這時候要做嫁衣是什麽意思,看起來也不像是要選妃,裙子的尺寸還是用自己的。
在這些復雜瑣碎的事務中,容見終於收到消息,說是大將軍大勝,羴然人退回草原,明野將不日回京。
已經是春天了。
容見松了口氣,隨即大病了壹場,病中無聊,才有空和竹泉
說話。
兩人在花廳的床邊下棋,竹泉認真地問:“殿下會後悔嗎?”
容見隨意地端起壹杯溫熱的新酒,飲了壹口:“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麽,或者什麽都不會發生。但我不會後悔。”
早春時分,滿樹桃花飄飄搖搖,大多落在容見的白袍上,也有壹枚落在了酒杯裏。春風吹起容見的長發,他的臉頰沾著點淡粉,將溫酒壹飲而盡,嘴唇間銜著那枚桃花瓣。
容見表現得很坦然,沒有將他所做的事當成所謂的犧牲和奉獻,就像是春日裏桃花的盛放和墜落,壹切都是理所當然的事。
他說:“我沒有辦法忍受有任何失去他的可能。”
*
而在春天還未來臨的北疆,明野身上的盔甲沾著血與泥,從戰馬上下來,坐在壹邊烘火。
壹旁有人叫他:“大將軍。”
明野偏過頭,看到親衛露出很難形容的神情,欲言又止,猶豫了很久。
他問:“怎麽了?”
不是戰況上的不妥,還能有什麽?
再三猶豫後,親衛還是道:“長公主的消息傳來了……原來,長公主並不是公主……”
意思是,他們在這的仗還沒打完,大將軍未來的妻子,那位高貴美麗的長公主卻消息了,不是人沒了,而是變成男子了。
親衛的確性格剛毅,但也不是鐵石心腸,剛從戰場上下來,還未松壹口氣,就得到這個消息,實在是心有戚戚然。
*
月影西斜,長樂殿裏安靜極了。
容見壹個人躺在床上,帳子放下來了,將別的人或物都隔絕在外,他睡得很沈。
有人推開門,沒有顧忌地走到了他的床邊,撩起了帳子。
容見還在睡夢中。被人捉住細白的手腕,推起裙子時,還是沒有醒,他的警惕心就是這麽差。
那人很輕地嘆了口氣,像是拿容見沒什麽辦法,低下了身,隨意對待容見赤.裸著的身體。
其實是容見察覺到了這個人的氣息,他知道這個人掌心的每壹道傷痕,所以即使是在睡夢中,也會感到安全。
——是明野。
容見睡得很沈,醒過來的時候,意識也沒有完全清醒,只是有難以忍耐、無法抵抗的痛。
他本能地叫明野的名字,卻沒能得到應答,但也很溫順地接受了這壹切。
無論是痛苦的,還是快樂的。
半睡半醒間,容見感覺他正在失去自我,就像月亮牽引著潮汐,而潮汐湧動,他身處其中,漂泊起伏,任由另壹個人的擺.弄。
但也不是完全沒有依靠,他握住了這個人的手腕。
直到明野把他翻過去,背對著不讓碰的時候,容見才開始還有點莫名其妙,不知道發生了什麽,然後才開始掙紮。
容見蜷縮成很小的壹團,很拼命地想要翻過身,他的臉陷在枕頭裏,明野有點擔心他會窒息,就撈起了容見的臉,托在手中。
明野的手很冷,容見也很不安分。
這樣的姿勢,容見是沒辦法觸碰到明野的,他完全在這個人居高臨下的掌控中,他掙紮得很厲害,被明野按住了後頸,連臉都轉不過去。
然後,明野就感覺到了眼淚。
容見哭得很安靜,像是承受苦痛的天鵝,被人束縛了羽翅,囚於籠中,只能發出很低的哀泣的聲音。
聽起來也很可憐,但明野卻不為所動。
因為容見又犧牲自我,將自身當做賭註,但這壹次不是為了天下,不是為了黎民百姓,只是為了明野。
明野也不是把這些當做懲罰,只是有些不能控制自我。他的本性如此,與容見的善良截然相反,沒有奉獻的美德,更不會寬容饒恕。而在與容
見有關的事上,又總是會失控。對於這樣的明野,容見看過的次數很少,但每壹次都印象深刻。
容見不在意那些,他只覺得明野很兇,好像很不高興,刻意地玩.弄自己,但是這些都無所謂,他哭了好壹會兒,嗓音變得沙啞,任何人都能聽出他哭了,但也只有明野能聽到這些。
他的眼睫上沾滿了眼淚,斷斷續續地說:“妳、妳不要這樣……”
明野停了下來,他們維持這樣的姿勢,他的手緩慢地往下移,從後頸逐漸滑至後背,又在壹瞬間按住了容見想要轉過來的臉。
明野漫不經心道:“不要怎麽樣?說來聽聽。”
時隔四個月,容見第壹次聽到明野的聲音,他們之間離得很近,說話聲卻似乎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,是壹如既往的平靜。
容見怔了壹下,心中忽然變得很酸澀。
長久的等待,那些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夜晚,在此時此刻,似乎都不值壹提了。
過了好久,容見才慢吞吞地說:“我想看妳。”
頓了壹下,又很小聲地說:“為什麽也不吻我?”
欺負他也就算了,痛也不是不能忍,可是他想要明野的愛和吻。
哭了很久,覺得很委屈,但都是明野太過分。
明野似乎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,他收回手,將容見從床上撈起來,抱在懷裏,接了壹個很深的吻。
容見仰著頭,他的眼睛濕漉漉的,眼尾很紅,卻看了很久,也沒有眨眼,在明野面前說笨拙的傻話:“我還以為在夢裏,妳都要這麽欺負我。”
這句話指責的意味很重,但臉頰還是貼著明野的胸膛,靠得那麽緊,聽著他心臟平緩有力的跳動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