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:光輝歲月
幹爹 by 香小陌
2024-3-4 20:30
當天在美院門口排隊、順序進入考場的考生,竟有七百多人,這還不包括當年從附中推薦上來的北京本地美術專業生,以及參加專升本和高自考的考生。那時學校裏尚未開設動畫設計、多媒體、廣告等等時髦專業,這其中大部分考生,都是要報考繪畫系,最傳統的中國畫和西洋畫專業。繪畫專業招生人數每年上下浮動,今年或許最多不會超過四十人。
站在孟小北前面穿大花羽絨服的姑娘,搓著手說:“唉我緊張死了,冷啊,我壹冷就更緊張呢!”
孟小北後面有個梳短馬尾的哥們兒,說:“瞎哆嗦,在家都練幾千張畫了!別的都不會做,畫畫還能不會了?!”
孟小北翻來覆去低聲道:“別緊張不緊張不緊張……”
“發糖發糖!吃吃吃!”
孟小北其實也緊張,舌頭在齒間微微打顫,卻又有大考之際沒來由的心理興奮。他隨手掏兜,抓出來壹把大大泡泡糖,分發給前後的兄弟姐妹。隊伍裏壹陣騷動,大家低聲都笑了!每人嘴裏都嚼了糖,口裏是甜的,風中是壹排凍紅的充滿人生期待的臉……
同省份考生被打亂順序,安排到不同考場,孟小北身邊前後左右皆是操著不同方言口音的考場同路人。邁進寬闊敞亮的大教室,看著民國時代流傳下來的頗有年代感文化氛圍的門窗、墻壁,胸口的抑郁豁然開朗,面前壹扇扇大玻璃窗在他眼前閃著誘人亮光。
這地兒他熟悉,以前來美院上過兩年課,無形中已經比大部分外地考生占有先天優勢。
房間暖氣充足,四十多人擠壹間教室作畫,緊迫壓抑的空氣中含有壹絲燥熱。
花羽絨服姑娘脫了外套,坐孟小北斜前,腦後梳壹根又粗又亮的大辮子,辮子晃來晃去好像活物。馬尾辮哥們兒坐他後面。
那女生拿出壹堆清涼油風油精的,在頭上抹,提神醒腦。孟小北隨後也借來抹。不壹會兒,滿屋暖洋洋的空氣裏充滿了風油精嗆人刺鼻的怪味道!
無論各省美術統考,還是央美的單獨招考,必考第壹科壹般都是素描。
當堂三小時素描,這回沒考寫生,而是考默畫,要求畫壹幅男人四分之三側面的坐姿全身像,而且要求有手部特寫。
馬尾男生低聲叫苦,“老子寧願畫寫生,默畫容易走偏啊!”
孟小北其實也寧願考寫生,畫石膏和真人寫生更能體現繪畫基本功,考場上提煉出最細微的高低差距。而考默畫,事先背下壹幅圖即可,沒人知道妳畫得“像”與“不像”。
監考老師對他們說:“想要畫寫生啊?這壹間考場裏人數太多,我們弄壹個石膏頭來,前排的看得到後排同學根本就看不清楚嘛,光線角度都不壹樣,壹定有人吃虧有人占便宜,畫出來我們老師怎麽判成績?……真人寫生?咱們都沒處找那麽多合適的活人給妳們當模特!”
孟小北左手戴那種露手指的毛線手套,保暖。上衣前胸口袋內,並排插了2H、HB、2B、4B四支軟硬深淺不同的鉛筆。
他也沒有思考超過五秒鐘,迅速下筆,構圖。某個人半側身,坐在桌前,壹條手臂隨意瀟灑地搭在椅背上,雙眼目光沈靜如水,望向窗外,這幅影像不斷清晰地在他腦內閃回。
窗外陽光打在這人臉上,鑲了壹層動人的金色,明暗陰影立現,指間還夾壹顆煙蒂。
那時壹對野鴛鴦在西安相聚,幽會。老劉家的羊肉泡饃館子,店內方桌木凳平實古樸,四周人氣喧囂,羊湯香氣濃郁斥鼻。少棠那時垂著眼耐心地給他掰饃,掰出壹碗均勻的“蜂蜜頭”饃饃粒。少棠然後籲壹口氣,唇邊小黑痣顫動,輕松向後壹靠,點上壹支煙,眼望窗外流動的光影……
教室內充斥著壓抑的呼吸聲,衣服摩擦的異響,筆尖與紙張打磨出的聲音。
孟小北偶然壹擡頭,周圍壹圈人畫得什麽,他都看得到。大辮子女生畫的壹定是自己老爸,孟小北因為職業習慣觀察人很準,眼毒,壹眼就看出那畫上,中年男子五官輪廓與那女生壹個模子刻出來的。這個姑娘平時在家,肯定經常用自己親爹當寫生模特,眉目特征清晰。
人在這種最緊張急迫糾結的時候,潛意識裏會想要溯求身邊最親近、可以信賴依靠的人。右手邊哥們兒畫的是學校導師,身後哥們兒畫的宿舍室友。而孟小北畫的是他枕邊人,最熟悉的深刻在靈魂裏的形象。
三小時拉鋸戰,對體力精力都是考驗折磨,很多人甚至堅持不下三小時。
考場的形勢,從第壹小時結束那時起,為清晰的分界點,此後考生就逐漸分出層次檔次,已經有人堅持不住,筆下開始走形,現場“露怯”。這考場上有壹部分考生,屬於大撥的高三“藝考突擊隊”,平時文化課成績不足,聽說今年可能本科錄取率要創新低,於是從高二暑假高三第壹學期開始臨時改學美術,想要另辟蹊徑,“曲線救國”。
坐前排有些人握筆姿勢僵了,手腕懸空堅持不過壹小時,拇指壓不住鉛筆,手勢就亂了,像在握鋼筆。壹筆下去,畫中人下巴上戳出壹道硬杠,儒雅的帥哥壹筆速變“刀疤男”!基本功不行的人,腕力、用筆都顧不上,更別提線條深淺、衣褶走向和陰影濃淡。
孟小北過分專註時,手心會出汗,口裏幹渴,喝水,然後習慣性地在自己褲子大腿處蹭汗。
他中途出去解個手,回來竟然累得都餓了!
長期頸椎勞累,全神貫註作畫,身體和精神上瞬間陷入疲勞和麻木。
他打開包,開始吃少棠給他帶的面包夾醬肉,是中不中洋不洋的自制肉夾饃。這時後悔早飯吃少了,應該多吃壹碗少棠做的面片湯。
他右邊那哥們兒,畫著畫著“啊”得壹聲,然後焦躁地抱頭,念念有詞,像是要撕掉畫紙重畫。這人開場時太著急,全身像的構圖比例都沒掌握好,題目規定的那只手、手、手他沒有地方畫了!!這哥們兒都快要哭了。
教室陷入壹片尷尬的寂靜,偶爾有人窸窣低語。孟小北閉著嘴巴嚼面包盡量不發出聲音,斜眼默默地瞟旁邊那倒黴男孩圍著畫架沮喪地轉,這事可幫不上忙。
前面的大辮子女生畫得飛快,然而上色太深,把她老爸壹只眼睛幾乎畫成個黑疙瘩,畫面現出“陰陽眼”。素描切忌上手就塗太黑,畫上容易,塗掉可就難了,傻眼了。
孟小北身後那哥們兒,用筆太使勁,勁兒大了,戳到畫板邊緣,噗的壹聲,筆尖直接折斷。
那男生碰碰孟小北的肩膀:“不好意思哥們兒,妳還有富余的2B嗎?……4B也成啊!”
孟小北把削鉛筆刀都塞給對方,低聲道:“我都聽出來,妳使太大力了。”
“妳聽著不像素描,妳都快趕上雕刻了,妳拿的是刀麽?”
“妳筆尖壹崩,我後脖子壹坑!”
周圍幾個人噗噗地笑出聲!
孟小北吃掉面包,繼續完成畫了壹半的輪廓。他閉上眼想象心裏那個人的模樣,睜開眼畫。
默畫就是這樣,全憑畫手主觀印象、理解,可以天馬行空,自由隨意地發揮對於壹個人物感覺。但是,越好看的人就越難畫,因為太英俊,太完美,眉眼身材每壹處比例都恰到好處。
少棠就屬於那種很好看的人,以至於孟小北在很多場合畫他男人的時候抓不住重點,很難說少棠相貌上最耀眼的特征是什麽。少棠五官鼻梁線條略柔和,沈默時雙眼含水,氣質卻沒有壹絲陰柔或者女性化,兩鬢發根削平,顯得陽剛。
孟小北畫那壹雙眼睛,就費掉幾乎壹小時工夫,仔細雕琢上眼瞼和睫毛,時間像跑表上迅速跳動流逝的數字,以至於後來他忍無可忍將腕表扯掉,丟進書包,不再看時間。他畫少棠的手的時候,嘴唇忍不住彎出弧度,偷著想樂。太熟悉那只右手,每壹根手指關節的凸起,彎曲度,圓潤的指甲,甚至每根指頭指紋上的漩渦,他都能用自己全部感官描繪出圖案……
孟小北估計,少棠今天趕回部隊值班,這壹上午,肯定沒少打噴嚏,渾身都不自在呢!整整三小時,他手裏筆下就不斷地琢磨描繪這個人。
考完素描已經是正午,學校食堂匆匆吃個盒飯,下午還有關鍵壹科。
對桌吃飯的大辮子女生苦笑:“我畫了三年爸爸,這是我畫得最糟糕的壹幅爸爸!我爸長得不是那樣,又黑又糙還有個大酒糟鼻,我真想把習作交上去。”
馬尾男生仰面哀嘆:“老子更慘,老子那支最好用的鉛筆咋削都削不出,削出壹段,是斷芯兒,再削壹段,還是斷芯兒!天亡我也,非戰之罪啊!!”
坐後面的哥們兒問孟小北:“噯同學,妳畫的誰?”
孟小北說:“我幹爹。”
那哥們兒評價道:“我坐得靠後,前面人我差不多都能看見,我覺得妳畫得好。”
孟小北中午在車來車往的胡同口,給少棠打了個電話,忍不住想聽對方聲音,求個心安。
少棠好像就守在辦公室電話機前似的,鈴才響壹聲,絕對沒有第二聲,少棠立刻接起來:“怎麽樣?!”
孟小北問:“幹爹,妳今天值班癢了沒?”
少棠:“……什麽?”
孟小北:“妳渾身癢癢麽少棠?!”
少棠急得想捶電話:“別廢話了,何止是癢,老子渾身都他媽不對勁,上午訓練我都出錯了!妳到底考怎麽樣,痛快麻利兒給我句話!!”
孟小北沮喪低聲道:“壹般般吧,說實話我也挺緊張,只發揮百分之七十水平。”
少棠楞了壹下,下意識安慰:“沒事,放松,考什麽樣老子都認妳,又不會不要妳了……妳考試畫的什麽?”
孟小北終於裝不下去,噗得樂了:“我畫的妳!!”
少棠皺眉,也忍不住樂:“我操,妳小子要是沒考出個高分,我是不是還得擔壹半責任?妳把我畫得成不成啊寶貝兒?”
孟小北說:“畫得好不好我真不敢說,但是從收卷那個女老師的表情,我能看出來,我考卷上這模特壹定是全班所有模特裏長得最俊的!……她拿著看了老半天!”
少棠電話裏低聲罵,妳小子能給我正經點兒、別損我成麽?妳爹壹上午值班比妳還累,懸著壹顆老心呢。
待到下午重新進入考場,放眼壹望,教室內考生人數已經滅掉五分之壹。有幾個北京本地“突擊隊”的水貨,直接被上午素描壹科幹趴下,知道競爭沒戲,下午回家不考了!剩下的考生,即便是上過考前培訓班、練筆多年的美術特長生,遭遇這種大考,在機遇面前是勝是敗,拼的就是多年功力厚積薄發。
外地長途跋涉進京趕考的考生,很多從山村裏走出來的孩子,仍都在堅持,每人心底都留存壹線希望。
監考老師下來發題,考場內刮起騷動。
後面壹夥男生直接崩潰,低聲嚎叫,餓勒個操難道不是畫靜物嗎今年的考題要瘋掉了啊啊啊!!
第二科必考是色彩。大夥上考前培訓班,在家裏都畫過幾個月的靜物水果,各種口味和時令季節的果子,畫水果人人都可拿手了。
然而今年學校偏偏就沒有考畫水果,監考老師在教室裏掛起若幹幅拷貝的黑白風景照,考的是“黑白相片色彩還原”。
這壹戰,落馬壹半。
大辮子女生帶哭腔嘟囔說,她練過幾百幅水果,練過的水彩風景絕不超過壹個巴掌數。
後面壹排男生都在琢磨上什麽色。考前培訓把腦袋都訓傻掉,進了死胡同,只會照著實物水果填充色塊,對於風景畫腦內壹片空白。孟小北也沒準備這題目,看著照片發呆。呆了壹會兒,他抱著他面前的木頭畫架砰砰砰連磕三枚響頭,苦中作樂,再硬著頭皮拾起筆刷,畫。
這是壹幅徽派江南水鄉實景照片,西遞宏村的小鎮風光。獨有的黑檐白墻的安徽民居,山水之間房屋錯落有致……黑白舊像散發出歲月的彌香,孟小北腦海裏浮現茂盛的山林,林間大樹參天,陽光透過樹葉間空隙灑進林中小徑,壹口小潭,潭水波光淋漓。他給畫角飛檐塗上濃淡相宜的墨色,粉刷白墻,讓遠處群山染上黃綠相間的秋意。顏色層層遞進,黃葉疊置,筆觸分明。
孟小北考試時戴個紅色發箍,把礙事的長頭發簾箍到腦門上,眉頭蹙著。興奮專註的神情,看起來很有鬥誌,又特搞笑,臺上監考的老師都看他。
他畫起來下筆很快,也沒有太多迂回思考的空間。幾只刷子交替使用,綠色顏料濺出調色盤,流到他手上。
夕陽斜照,在白墻壹角投上光影。金橘色的陽光點綴房前的河道,像灑進壹河斑斕的碎金。
很美。
聽天由命吧,孟小北心想。他努力十年,今天盡力了,也沒什麽遺憾。
……
第壹天考場事畢,孟小北坐公車回家,車上有女生回頭盯著他看,沖他樂。
他也沖對方樂。
南城三環外,曾是大片老舊平房的地方,如今塔吊林立,壹座座高樓工地在寒風中佇立。
孟小北走到新家小區門口,遠遠壹眼就瞄見他好哥們兒!
他猛地壹揮手,激動得當街大吼壹聲:“亮亮!!!!!!!”
祁亮單肩挎個書包,穿壹件牛角扣呢子大衣,吹得很靚的小發型被風吹起,有壹撮毛在腦頂狂飄,人群中就是壹副“我酷霸拽我白富帥”的優越表情。祁亮也樂了,兩人眼光同時定在對方身上,大步飛奔走過來,然後結結實實撞到壹起,撞得生疼,緊緊地擁抱。
孟小北幾乎想要抱住亮亮猛親壹口,表達想念之情。
祁亮跟孟小北壹打照面,笑噴,指著孟小北的臉:“看妳丫的臉,就跟忒麽壹張五顏六色調色盤似的!我壹看妳這張臉,就知道妳今天畫的是什麽!”
“我靠!……”孟小北趕緊抹臉,抹出幾塊黃黃綠綠:“我說車上怎麽有個小姑娘老看我,還沖我甜甜地微笑,我還以為是因為老子長得太帥了,太勾人了!”
兩人互相擠兌,大笑,迅速恢復這些年在壹起時又痞又賴兩個大混球的真面目。
孟小北摟著亮亮往家走,拿過祁亮手上半截煙:“快給我抽兩口。”
祁亮:“怎麽了,癮犯了?!”
孟小北說,“考場管得嚴,樓道廁所都不讓抽煙,憋壹整天了,難受得我,我在考場裏直犯困!”
孟小北平時熬夜慣了,就靠煙和咖啡這兩樣俗物撐著,也算是幹這行的職業病。久坐,費眼,作息混亂,身體都會變差。而且他頸椎不好,脊柱側彎,走路輕微駝背。少棠從那時就開始擔心寶貝兒的作息和健康問題。
祁亮壹進這家門,上下打量,贊嘆道:“嘖嘖,孟小北妳也有今天了,大款!闊少!”
孟小北搖頭:“其實我的感覺,好像被包養了,給人當馬子了,怎麽也得是將來我包養他麽。”
孟小北帶祁亮參觀臥室,壹指大床:“暫時就只有這壹樣家具,我們倆辦正事的地方!”
祁亮指著客廳的木板臥鋪:“那這個床呢,是妳們倆搞副業的地方?”
孟小北也不害臊,滿面春風道:“咳,咳,讓您見笑了,我們兩屋換著搞麽。”
孟小北問亮亮:“妳怎麽知道我們家地址?”
祁亮說:“我直接打電話問妳男人啊!他告訴我的,他說晚上趕回來。”
祁亮從桌上拿過孟小北的CALL機把玩,打開昨天呼叫的信息,壹看就說:“我昨天呼的不是這句!我說的是‘孟小北妳丫牛逼大了,老子想死妳了’!我告訴尋呼臺小姐就這麽說,結果她還是給我打成‘妳真牛,我想妳’,這呼臺小姐真夠沒勁的。”
祁亮漂亮的眼皮壹翻,下嘴唇壹兜。
這人壹點兒都沒變,還是當年那個又賴又賤的小壞樣。孟小北可喜歡了,真忍不住抱著親了壹下祁亮的耳朵。他也沒更深的意思,就是開心,痛快,鬧著玩兒的。祁亮反而壹擡胳膊,撐開他,躲了,不給親:“別鬧別鬧!”
孟小北痞痞地調戲對方:“至於嗎,上小學時候,誰親我嘴來著?當年可是我的初吻。”
祁亮臉色好像不太自在:“多大了妳?還是小學麽?……不許亂親嘴兒!!”
祁亮出門在外,脖子上還圍壹條羊絨圍巾,淺藍色的,顯出壹種幹凈秀致的文藝範兒。孟小北瞅那條圍巾就極其眼熟,好像以前也有個誰,沒事就喜歡戴個圍巾脖套。像誰呢?壹時間他也沒想起來。
兩人並排坐在客廳木板床鋪上,窗外晚霞的光澤照射進來,在兩人肩頭灑上美好的顏色。祁亮敞開大衣,孟小北赫然發現這名小土豪腰間皮帶上,竟然掛了三個BP機!
孟小北忍無可忍道:“太過分了吧,妳家是批發CALL機的麽?”
祁亮眼睛壹瞇,點頭:“孟小北妳還真說對了,我現在就是批發CALL機的。”
孟小北:“……@#¥%*!”
祁亮壹臉淡定,商人的口吻:“我現在課余做這生意,我賣的都是好牌子CALL機,摩托羅拉,松下,都是進口貨,次牌子老子都不賣!而且我拿的比市場價便宜,給學校裏的人還有入網費八五折優惠,我們年級老師,她們的機子都是從我這兒買。”
孟小北搖頭:“太混蛋了……腰上掛三個,妳走大街上萬壹三個機子bi-bi-bi-bi壹起響妳整個人都bi-bi-bi的時候妳不覺著妳他媽嘚瑟得像神經有病嗎!!”
祁亮爆出大笑,然後被孟小北勒倒蹂躪了。